最初的伤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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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的伤痕

       网上曾经流行一种叫冒险岛的游戏。新手在一个彩虹岛的地方打很小且杀伤力不大的怪物，安全而安逸。到了一定的阶段，你可以选择坐着一条船离开，但系统会提示：外面的世界很危险，一旦选择离开，你就再也无法回到彩虹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，我踏上那条船，离开我的彩虹岛，从此，一切的一切，覆水难收。

        高一时认识军。还是懵懂无知的年代。

       然而，第一个闯入我的生活的，是那个叫阳的男孩，他坏坏的笑常令女生倾倒。

       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 那时，天蓝得透彻，一如我纯净透明的心。

       阳说他喜欢我。当那张破破烂烂的纸条辗转到我手上的时候，我只能大概判断它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也许因此，这理所当然被我当作一个玩笑。

       纯净的氛围里渐渐溢出异样的东西，我渴望的稳定并不长久。

      和阳在一起，态度一如从前。

       所谓爱情，自欺欺人。

       终于有一天，阳被我对他的漠不关心触怒。那是个阴冷的傍晚。他堵住我的去路，第一句话竟是：你到底爱不爱我？电视里的台词。我暗笑。

       我没有回答，绕着走开。他没有阻拦。 

        分手是他的要求，我笑着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 和好也是他的要求，我仍笑着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，时隔不过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我自始至终没有爱过的人，这是我表达愧疚的唯一方式。

          秋天的草地灰暗、荒凉，一抹毁灭的苍茫。我躺在死一般静寂的空间，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军，爱你！”压抑好久的话说出来竟是撕心裂肺的痛。发际有风掠过。我知道，我只是在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是的，我爱的人，是军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的低调，他的忧郁，他的冷漠与目空一切。我爱得孤注一掷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，爱就爱了，自己知道就好。于是，和阳的交往顺理成章。说是交往，其实一切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。没有开端，没有发展，没有高潮，结局是我义无返顾地走开，留给他一句：没有挽回的可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说是分手了，其实纠纠缠缠，闹了三年，若即若离存在的感情，不知道到那一天才能灰飞湮灭。我盼望着。

         其实，只有爱得彻底，才能忘得彻底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 ，因为迷惘、伤痛而失去主题。

         春的花。夏的草。秋的落叶。冬的雪。一切曾经美得妙不可言。在美好中，我爱得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 军是在以后中国历史上一定会有记载的那场大灾难中离开学校，我的希望在那场纠缠不休的感情结束之前，灰飞湮灭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从此，日子变得纷繁、冗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我，已经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公交车站寥寥无几地站着几个人，我随他们一同上车，随着硬币“叮咚”一声脆响坠入箱底，我把思想交给这个半封闭的流动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从起点到终点，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，希望奇迹发生。然而唯美的情节向来只出现在故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。我开始习惯于在这种未知中隐藏自己。也许，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火车轰鸣，带我从熟悉的土地慢慢退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 灵魂一点点被抽空，因为我眷恋这个地方，而肉体却必须去到一个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的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终于明白。原来人可以以这种方式活着，活着，只是为了在预定的轨道上留下足迹，从而完成最后的涅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 终于从我和他的那片土地离开。我必须离开。连同唯一的一点联系，一起割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那是一个在我家乡以北的城市。冬天漫长而寒冷，我一度怀疑，这里是否只有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大一的上半学期，寒冷，萧条，像一幕没有伴奏的独幕剧，幕起幕落，都只是一个人灵魂与肉体的悲欢离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爱上那条幽静似没有尽头的街。夜晚的街。街灯散发迷朦的橘红色光，朋友说它诡异，却是我独爱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当一个人爱上孤独。孤独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贪婪地喜欢上冬天的静谧与冷漠。叶落无痕。也许，爱情正在慢慢离我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琪是我很好的朋友。她说要带我 经历一场爱情。我说，不用。或许有一天我会远走高飞，没有预定的方向。爱情，只是累赘。

          于是，她独自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，湖水很凉，湖面飘渺无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放弃吧。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猛然抬头。我们相对无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紧攥她的手。温暖。安全。我们有着同样的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 我不，我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 有冷冷的风吹过，是透明的颜色。我闭上眼睛，想起那个撕心裂肺的下午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那是一个叫晓的男孩，他对琪很好，于是，我很放心。琪是那种经不起伤害的女孩，和我不同。她可以给我温暖，却永远没有我坚强。我们的互相保护，其实也只是形同虚设的安慰。

        琪爱过一个叫勇的男孩，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。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坚持，但我不相信她会放弃。

        那片教会人执着的土地，曾是我们共同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夜没有月亮，在漆黑中摸索，我们听见低低的虫鸣。她告诉我那个名字，或许是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的。勇。我无语。

        她告诉我，她没想过告白。我说，这样也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见到晓是在琪的学校。我偷偷告诉琪，没有什么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 晓是幽默、体贴的男生。不过相识几天而已，我看到了他对琪的关怀倍至。

        琪甜甜地笑着，我看到幸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我重新恋上曾经单纯、幼稚的游戏。公交车上，我安静地坐在最后的位置，凝视窗外，人群熙来攘往。我渴望不可能发生的奇迹。在千里之外的城市，我渴望遇见千里之外的人。

       车窗上有凝结的水汽，我开始一遍一遍地写他的名字。很快有水滴滑下，时而迅速，时而缓慢，像泪珠，晶莹、透明。

       手指冰凉，车子到终点了。人潮涌动，我听见身后车门闭合的声音。零乱、决绝。

       陌生的城市没有一点安全感。太阳很快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游荡。没有目标，循着公交车的站牌，躲让鲁莽的四脚动物。很快又回到下车的地方，原来世界并不大。

       街灯泛着橘红的光。偶尔也有绿色，像幽灵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 我徘徊等待最后的班车，四周一派繁华，心里却有繁华散尽的悲哀。

         车子驶离喧闹的市区，窗外是不可捉摸的黝黑。车厢内的灯闪烁不定，忽明忽暗。只剩下我一个乘客了，忽然有幻灭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 回到寄居的小空间，她们说琪找过我。

         沿着昏黄路灯下安静的街一路走下去，没有行人。我大声唱着伤感的歌，不怕有人会听出里面的瑕疵。在淡漠一切时，人会变得很勇敢。天已经很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两个小时的步行。当走到琪住宿的地方，我已泪流满面。几十首伤感的歌唱下来，像彻彻底底死过一回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没有敲门。里面传来大声的喧闹，有琪和晓的声音，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。有人向门这边走来。门开了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。看见我后，满是诧异。我望着他，眼里噙满泪水。我们就这样对望，直到琪觉出异常，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弥漫着烟酒混杂的味道，让人堕落。我忽然想起，今天是琪的生日。

         对不起。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没关系。琪轻轻地摸着我的头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这夜我醉了。琪在我醉眼朦胧时向我介绍那个陌生的男子。辉。

         你好。他向我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 为我们初次见面，干杯。我没有伸出手去，只轻轻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。然后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点了支烟。接着。第二支，第三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一共七支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？琪责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很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别再这么伤害自己。琪说。我会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 不要这么暧昧好不好，小女人。我笑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 其实，琪对我是无可奈何的。在她眼里，触动我的哪一根神经，都会让我受伤，所以，她干脆不去触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一觉醒来，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。琪不在。桌子上杯盘狼籍。我关上门，朝公交车站牌走去。

       回到寝室时刚好接到琪的电话。她说，你回去了呀，担心死我了。

       呵呵。我淡淡地笑。昨天，生日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你觉得昨天的男孩怎么样啊。琪说。要不要试试？

       没事了吧，我挂电话了。我轻轻地搁下话筒，努力回忆着那个叫辉的男子。却连一点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 从未想过要坠入世俗的轮回，却或许已深陷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躺在地上，忽然有音乐从某个角落传来，恍若隔世。

      《水手》。

       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场晚会。想起台上挥洒自如的他。那样一首歌从他桀骜不训的身体里流转而出，竟是那样地摄人心魄。我相信，我不是唯一的俘虏。

       从那一刻起，我固执地认为，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。他的到来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伤害。

       “有生之年，狭路相逢，终不能幸免，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，懂事之前，情动以后，长不过一天，留不住算不出流年，那一年让一生改变。”

      那一年，让一生改变。

 

      冬天已经过去。

      我伏在阳台上，眺望家的方向，远处一片迷茫，突然有迷失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爱情走得好远。

      我像一只鸟，开始在不属于自己的天空失去方向。

      没有人说爱情不可以等待与守侯，但也没有人说，这等待与守侯一定会有结果。

      我并不期待结果。

      这是一个没有春天的城市。光秃秃的树枝在一夜间变绿，接着便是躁人的闷热。

      斑斓的色彩，活跃的气氛，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我。

      于是，我开始拒绝外面的世界，开始沉迷于虚幻中。

       我涂蓝色的眼影，永远只穿黑色的衣服，因为这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。 

       整天泡在网络游戏中，练就成为别人口中的高手，我一笑付之。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。只是在寻找一种解脱的方式。   

       却终不能够。

       在学校附近最好的网吧里，看见那个酷似军的男孩 。

       孤独、无助 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。无药可救 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频繁地看见他。那个下午，他坐在我的右边，靠窗户的地方。我从侧面看见他长长的睫毛，英俊的侧脸。忧郁，干净。

       从此不再去那家网吧。

      如果要彻底，就必须割断哪怕只是意念上的联系。

      我把自己关在寝室，开始写颓废的文字。然后一页一页地撕碎。然后站在阳台上，让它们随风飘走。

      曾经问过一个朋友：一个人独处时该想些什么？

      他说，什么都可以想，什么都可以不想。

      于是，我试着想一些事情，也试着全然忘记。然而尽管这样，我还是无可抑制地生病了。她们发现我的时候，我不过昏迷了几分钟而已，然而她们还是吓坏了。

      医院里充斥着来苏打水的刺鼻味道。我睁开眼睛，看见琪小声的抽泣着。我捏了捏她的手，她看着我，泪眼婆娑。

      做我的朋友是不是很累？我问。

      哪有？别胡说。琪又开始婆婆妈妈的数落。你怎么接连那么多天只吃泡面不吃饭？你难道不知道泡面没有营养？！

      琪，我要去找他。

      她愣愣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 别傻了。不会有结果的。

     我怔怔地望着她，一不小心就让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。琪异常镇静。或许她已经意识到，再让我这样下去，她会永远失去我。

     我闭上眼睛，眼前有忽隐忽现的他的影子。我艰难地想让它定格，但每一次努力都是徒劳。

     趁琪不在的时候，我偷偷溜回到寝室。

 

     五月的阳光是暖暖的颜色。我眯着眼睛仰望天空。

     “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，她并不在寻找什么。她只是寂寞。”

      南下的旅途漫长而乏味。透过车窗，我看见列车呼啸而过的地方，一派荒凉。绝望的人决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徘徊，心会因为共鸣而更加脆弱。

      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，站台上有行色匆匆的人群。他们从哪里来，将到哪里去。一切因为未知而美好。

       我伏在窗台上睡觉。突然有凉凉的东西打到脸上。下雨了。

       淫雨霏霏。远处的一切都开始模糊。我想起那个没有告别就离开的城市，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我回到了熟悉的领域。一切却遥远得让人心痛。我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  走在母校的林荫小路上，来来往往的是陌生的面孔。已经没有人能认识我。这个曾经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，如今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  我走进曾经上过课的教室。学生已经下课离开。一张张课桌上，还是零乱地摆着如山的课本和复习资料。一如往常地让人觉出紧张。高考有临近了 。

      夕阳的余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在课桌上，夹杂着班驳的树影。

      想起高三，想起那些并不落寞的日子。因为紧张而充实。

      黑板上是零乱的英语单词。我看到一个大大的BLUE。蓝。

      蓝是他的网名。他向往蓝色，所以那么神秘，那么飘渺，那么地不可接近。我也爱蓝色，或许这是我们唯一的相同。但这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  他选择的女孩应该是大多数男生都会喜欢的那种小巧玲珑的类型，不是很漂亮，但却格外让人心疼。一开始，我不认为他会选择那样的女孩，因为他与众不同。但或许，他有他的道理。

     于是，我学着心如止水。

 

      是上晚自习的时间了，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来。他们偶尔瞥我一眼，偶尔窃窃私语，一如过去的我们对待陌生人的态度。

      我静静地坐在那儿，让一层高过一层的读书声淹没我的思绪。

      上课的铃声响了，我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  太阳已经落下。林子里有鸟清脆婉转的叫声。长长的野草。莫名的野花。被掩盖的小径。破败的废墟。神秘，诡异。

      曾经的世外桃源，包容我的倔强与任性。

       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他是我始料未及。看着他从远处走过来，我呆呆地站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以为时空倒转。

       好啊。他说。

       好。

       我来找人，你呢？

       我，我只是回来看看。

       课不紧张？

       还好。

       我准备明天去你的学校。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有事吗？他忧郁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惊讶。淡淡如水的从容。

       只是想看看你。

       呵呵，小丫头还挺恋旧。那聊聊啊。他向我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 不了，看看你就行。面对他假装的糊涂，我心灰意冷。

       天黑了，我要回家了。我说。

       那，那好吧。

       我转过身，天已经很黑。夜晚来临。

       仰望天空，有流星划过，像黑夜的一道伤痕。      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

【作者: icecolour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09月9日 星期五 17:33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